断更很久了,过去这些年,科技行业发生了很大的变化。不停的有各种裁员的新闻,让我等打工人措手不及,也更清晰的看到自己的牛马本质。
裁员原因是不是如大资本家们说的是 AI,我等牛马不敢妄议。但毋庸置疑的是,AI 正在广泛重塑许多原 本被认为安全的白领工作,冲击的不仅仅是工作的稳定,也改变了工作环境和方式。
我们正站在一个更不稳定、也更难用旧经验解释的时代里。它开始动摇我们对“稳定工作”这件事的默认想 象。以前我们会觉得,只要顺着既定路径往前走,努力积累经验、拿到更高 title、进入更大的平台,人 生就会自然地变得更稳一些。可现在,这套逻辑正在变得没有那么可靠了。
AI 到底改变了什么?AI 最擅长的,是把‘可预测的逻辑’规模化。大家都听过‘大模型在预测下一个 token’:我们过去很多引以为傲的‘专业直觉’,本质上只是在运行一段‘隐性的程序’。
拿最常见的‘写分析报告’来说。以前,写一份靠谱的报告很难,因为你的大脑要自给自足地跑一套复杂的 程序:从描述现象,到排除干扰,再到拆解维度,最后定位原因。在没有 AI 之前,这些逻辑散落在你的 直觉里,公司雇佣你,本质上是雇佣了一个带有生物脑的逻辑存储器。但现在,只要我们把这些经验‘打包’成数据喂给 AI,它就能以人类百倍的速度完成各种维度的拆解。AI 实际上是把‘脑力搬砖’这件事,彻底自动化了。
当然,AI 也有它的天花板:面对从未出现过的新问题,它给不出答案。那个最开始‘定义逻辑、打包经 验’的工作,依然只能由人来完成。
但这里有一个极其残酷的算账逻辑。在过去,一个熟练白领的工作构成可能是:80% 的老经验复用 + 20% 的新问题处理。 以前公司雇 5 个人,是因为这 5 个人都要花 80% 的时间去重复那些‘有套路、但必须人动手’的体力活。但现在,当我们把这 80% 的经验打包喂给 AI 之后,原来的活,1 个人加上 AI 就 能干完。这直接导致了‘成长的梯子’被撤走了。
以前健康的团队架构是 1 个高级员工带 4 个新手。新手通过处理那 80% 的琐碎工作,在‘搬砖’中观察、试错,慢慢进化。但现在,公司发现 AI 比新手更听话、更便宜。‘新手村’被拆掉了,高级员工直 接带 AI 玩了。所以,现在的职场新人一入场,就面临一个局面:你不再有那个‘慢慢练习’的成长期了 ,你必须在没有任何实战演练的情况下,直接进化成那个‘定义逻辑、处理剩下的 20% 难题’的人。
当‘做’的门槛被踩平,真正稀缺的能力不再是‘执行’,而是‘选’与‘担’。
‘选’,是当 AI 给你吐出 100 个分析维度时,你能精准选出那个影响业务的变量;AI 胡说八道的时候, 需要人去检查纠正。
‘担’,是当方案失败时,你是那个坐在驾驶位上承担后果的人。AI 负责提供选项,而你是定义方向并为结果负责。AI 负责‘怎么走’,而你,必须负责决定‘去哪里’,以及‘输了怎么办’。
问题不是“某个岗位会不会消失”,而是:很多岗位里那块‘执行层’的成本在快速下降。折磨人的,往往还 不是外部的不确定,而是那套我们曾经非常熟悉的职场框架——OKR、绩效、晋升节奏——它曾像一把尺子,帮我们丈量人生。它不一定让你快乐,但至少让你安心:你知道努力该往哪里使,你也知道“变好”大概是什 么样子。
我们太习惯用一条线性的叙事来理解成长:今年升到哪个级别,明年补上哪个技能,三年后成为一个“更高级的自己”。在顺风顺水的时候,这套叙事像导航;可一旦碰上系统性的变化——经济周期、行业转向、AI 浪潮——它就会突然变成一张过期地图。
这时候你会卡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:规则还在,结果却不再可靠;指标还在,安全感却消失了。更要命的 是,原来用来对抗不确定性的那一招——学新技能、换赛道——也开始失灵。你会忍不住问自己一句很丧、但 很真实的话:我现在学的东西,下个月会不会就被 AI 替代掉?我身边越来越多科技行业的朋友,讨论的 已经不再是“下一份工作去哪儿”,而是:如果我不再待在这个行业里,我还能做什么?
于是你被夹在中间:继续往前跑,可能只会跑得更累;停下来,又会害怕自己掉队。
最近我在看一本书《无路之路(The Pathless Path)》,很有共鸣。因为当我们一直相信的那条“默认路 径”开始失灵时,我们到底该怎么活?我越来越觉得,在一个剧烈变化的世界里,最重要的能力之一,不是永远找到正确答案,而是学会和这种模糊、不确定共处——不靠鸡血,也不靠硬撑。也正因为这样,我们才 需要重新面对那个更底层的问题:当默认路径开始失灵时,我们要怎么重新理解工作、选择,和身份?
我也因为这样的工作环境焦虑过很久,在过去的几年里,我会总是会问自己一个问题:我为什么会这么慌 ?我害怕的到底是什么?
一部分原因,当然是现实的生存压力。对很多靠专业技能吃饭的白领来说,财务自由还没到,剧变先到了 。AI 的进化速度快得让人眩晕,岗位重组、组织收缩,一轮接一轮地发生。历史书总告诉我们,技术进步会创造新机会——这话不假,但它通常是站在‘人类整体’的上帝视角说的。而对于具体的某一代人、具体 的某一个家庭来说,那个转型的窗口期,往往意味着漫长且真实的阵痛。
这里我们不讨论到底有多少资产才算财务自由,毕竟这取决于个人的生活方式,有的人 2 百万就自由了,有的人 2 千万也没有财务自由。但我相信身边很多像我一样工作了十多年的打工人,没有工作,至少可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会因为经济问题过不下去。
其实更深层的慌,不仅仅是怕失去收入,而是怕失去‘我是谁’。
《无路之路》里提到:我们对工作的执念,本质上,是对‘身份认同’的执念。 因为在社会里,工作不仅仅是赚钱的工具,它还全权负责回答人生最重要的三个问题:
哲学家安德鲁·塔格特(Andrew Taggart)曾问过一个很有力量的问题:‘如果工作统治了你生命的每一 刻,你的人生还值得活吗?’
我们正活在一个‘全面工作’(Total Work)的时代里。工作不再只是生活的一部分,它变成了一种无 孔不入的力量。它让我们在不知不觉中,把‘我是一个职场人(打工人)’这个身份,凌驾在了‘我是一个人’之上。我们还在和周围的比较,即使经济上可能不需要工作,但如果别人有工作,自己没有,就觉得低人一等。
我们很少会停下来真的问问自己塔格特那个问题。如果答案是否定的,那么真正值得追问的就变成了:** 这对你的人生意味着什么?**
当你有一个清晰的头衔——‘某大厂 + 某核心岗位’——你就像被放进了一个精致的格子里。那个格子不一定完美,但它能给你一种极强的安全感:你清楚自己站在哪,也知道下一个格子该往哪走。可一旦这个格子碎 了,不仅丢了面子,你赖以生存的、那个证明自身价值的‘标签’也没有了。这种冲击,对于身上叠满了‘标签’的人来说会更加剧烈:比如名校、学位、职业头衔。我们往往都曾付出过数倍的努力,试图用一份体面的职业,去换取一种‘我终于被主流社会认可’的安全感。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职业就是我们最坚硬的保 护色。
所以,当这条路径塌掉的时候,你感觉塌掉的不只是薪水,而是你辛苦搭建了一辈子的、那个叫做‘自我’ 的地基。如果作为职场人的你感到这种慌,这不是因为你脆弱,而是因为你终于撞到了那个被工作遮挡了 很久、却迟早要面对的真相:如果把名校学位大厂的光环拿掉,你是谁?
其实我们需要回答的是三个渐进的问题:
对我来说,这些问题不是为了逼自己马上找到标准答案,而是为了把注意力从‘我还剩下什么头衔’,慢慢 拉回到‘我还剩下什么内核’。当地图过期时,我们先要做的不是立刻冲刺,而是先更新地图。 先把“ 我是谁、我在乎什么、我能承担什么”这几件事抓牢,后面的选择才不会只是被恐惧推着走。
我想先停在这里:不是给答案,而是把问题摆到台面上,把那张过期的“默认职业路线地图”撕下来。你会 发现,真正让人慌的,往往不是“下一份工作在哪里”,而是:当旧身份不再稳固时,我们还剩下什么可以 依靠。
下一部分,我想继续往下走:如果“默认路径”失灵了,我们到底该用什么替代?可能不是另一条更聪明的 路径,而是一套新的生活与工作的“导航系统”——它会更关注:
我会结合阅读《无路之路》心得,聊聊我自己对“更新地图”的尝试:怎么把注意力 from 外部评价挪回到内在 的标准,怎么重新定义成长,怎么在焦虑来临时还能做出清醒的选择。如果你也正站在岔路口,或许我们 可以一起练习一件事:先把脚下这块地看清楚,再决定往哪里走。
